第一百三十八章仇恨（第1页）

边国那头却不太平。允惜杀害原首领后，其长子继位。怎料原首领的次子试图篡权夺位，掀起一场血风腥雨，自然无心顾及与晏国的战役。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。最后称王的竟是原首领素日安分守己的弟弟。这位新首领却是一心与我们大晏求和。因他慷慨割让了不少领土，晏边两国就此歇战。

此次秋猎，边国新首领就特意遣来世子与一群使者进贡。

我与陈逸亦在皇上恩许的秋猎随行名单中。

秋猎草场位于距京城五十多里的西北处，水草肥沃，景致甚美。

娘亲硬是拉着我整着要携去的衣物。我枕着娘的双膝，想起白闫交由我的信，始终展露不出笑容。

我按下娘亲的臂膀，直直地盯着她：“娘，我心里在想——我曾听很多人提起过爹，可我却没能亲眼见到他。”

“你今日怎么说起这般混账话？”她反而把手叠在我的臂上。

“我是想问——爹……他是好人吗？”

她俯下身道：“瑾儿，一个人若是酿成大错，纵然他是无心，世人也不会觉得他是个纯粹的好人。”

所以那盆栽赃前太子谋逆的月季的确经由爹之手，他虽无意，却也做了现今圣上的剐刀。

我逼近娘的双目，声音染上焦灼之色：“娘亲，你都知道多少？”

“你爹是个狠心短命的，他又不肯与我说，可娘亲多少能猜到些，”娘亲抚在我的额上的掌心冰凉一阵：“但无论如何，这些都该过去了，令世人心系的是如今的皇权归落，而不是前一代君王的兴衰之事。”

唇被我咬得发青。若真的无人在乎，景明堂又如何存在？

“瑾儿，你可恨那人？”娘亲并未说出那人的姓名，我倒也明白她所意指的人是皇上。

“如果仇恨滋生的只能是无休止的杀戮，我宁愿不去知晓这一切，如此便可心安理得地不去忌恨任何人。可是，偏偏又让我什么知道，我实在无法不去不恨什么。”

“不，你决不能恨他！你要让他看到你的忠心。你不仅要在京城长大，更要在他的眼皮底下过活——如此，他才会放心，才会顾念旧情，保全你。”

说着说着，娘亲的泪珠滚落脸颊，宛如一支无人续的断曲。我急伸手去拭她的泪，她却深深地搂住我，我再说不出别的话。

娘亲继续絮叨道：“只是那些都是前一辈人的事，你莫再想了。我现只为难一桩事，你与陈家儿郎可是……”

“娘，你好好端地提他作什么？”我深知自己瞒不过娘亲。纵然话已至此，我仍旧不愿去理会我与陈逸的这份感情。这份感情所需的代价过于沉重。我一次又一次地沉溺于其中，却无法保证它永不凋零。我并非不信他，只是横亘在我们中间的有太多我与他都无能为力的东西……我的勇气该如何所向披靡？

“原是我与你舅舅那件事做得不妥，白白地耽误你一辈子。倒真是可惜啊，我瞅着陈家那小子品性貌似不错……”说到这，娘亲顿住了话头。

“我们不说他啦……我们别说他啦……”我捂着半张脸，透过指缝观摩着娘亲的反应。

她的笑淡淡地隐去。

望着她鬓边的霜发，我不免暗暗嗟叹岁月更迭，心中翻涌一阵苦涩暗流——若是年少的她，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