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0章 新鲜事(第1页)
五月初二,韩王府。
虽然还未到酷暑,但承运殿的门窗早就大敞着,殿内四角虽摆放着巨大的冰盆,丝丝缕缕的白气往外冒,却依然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闷热。
今年陕北的天气,似乎比去年还要难熬。
承运殿上首,年过四旬的韩王朱亶塉换了一身薄如蝉翼的杭绸衫子,半躺在冰凉的湘妃竹凉榻上,手里不紧不慢地摇着一柄湘妃竹的折扇,脸上满是焦躁。
因为身形肥胖的缘故,他稍微一动就满头是汗,此刻额角和脖颈里已经是一片湿腻,倒是身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碟冰镇酸梅汤,白瓷碟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无形中消减了一丝闷热的暑意。
王府的冰窖是去年冬天存满的,整整四十窖,引了泾河的水,冻得结结实实,足够他舒舒服服地用到入秋。
作为身上流有太祖高皇帝血脉的天潢贵胄,他自打降生以来便享有此等令寻常百姓为之咋舌的骄奢生活。
凉塌周围,十余名身着素纱的宫娥屏气凝神,大气都不敢出一口,自家王爷每到这个季节,脾气便会变得尤为暴躁,昨天就因为一个宫女上茶时手抖了一下,被拖下去打了二十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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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殿内宫娥内侍敬畏眼神的注视下,韩王朱亶塉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身旁的管事太监刘喜闲聊,话题从今早的早膳味道太腻,扯到了城里新来的一个厨子,说是从西安府过来的,做得一手好羊肉泡馍,汤鲜肉烂,馍韧入味。
去把人请来,让本王尝尝。朱亶塉懒洋洋地吩咐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作为天潢贵胄,他为数不多的“爱好”便是这口舌之欢了。
王爷,那厨子开价不低,说一个月要五两银子的工钱,还得管吃住。闻言,老太监刘喜赔着笑脸,脸上闪过些许不忿。
如今是什么年景,有口吃的就不错了,这厨子还敢坐地起价!
在乎银子作甚?府里养着的那帮废物,做出来的东西猪食都不如。朱亶塉摇着扇子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,只要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强就行。
区区几两银子罢了,纵然再多上十倍百倍,也抵不过他衣衫的一颗明珠。
得嘞,爷!闻听此话,老太监刘喜赶忙应下,眼眸深处的不忿迅速转换为狡黠。
有了自家殿下的这句话,他从中的空间可就大了,这也是他故意在韩王面前提起此事的原因所在。
对了,刘喜,昨个你不是说华亭县那边出了什么事?
他问得漫不经心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,用来打发这难熬的午后时光。
管事太监刘喜弯着腰,小心翼翼地答道:回王爷,听说是华亭县下面的一个村子,死了几十口人,说是染了什么病。
朱亶塉了一声,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,冰凉的酸甜汁水滑过喉咙,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兴趣不大。
陕北穷乡僻壤的村子里死几十个人,算得了什么?
别说现在这种遍地饿殍的荒年,就是放在太平年景,一场伤寒下来,死个把人也是常有的事,他连自己名下庄子上每年饿死冻死多少佃户都懒得过问,报上来的数目太大,看着心烦。
死就死呗,关咱们什么事。他把碟子放回小几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老刘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:王爷,今早门房那边又有消息传过来,说华亭县已经开始封路了,周边好几个村子也有人染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