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安(第2页)
杨叔虽然嘴上依旧笑盈盈,说要跟着小主子去霄州游玩,但是向执安却见了好几次杨叔回头,又似是不经意的划去眼角,鞭马的速度又快了许多。
夜里疾行,寒风猎猎,从郃都到霄州,怎么也得半月。向执安有一肚子心事,就着一些干粮,生生的咽了下去。
马车里冷,司崽先是开始昏睡,又接着又是起夜烧,杨叔紧着先给司崽找大夫。天才蒙蒙亮,杨叔先到了莳州。
幼年的时候向执安跟随母亲来过莳州,当时的莳州虽比不上郃都,但是瑰意绮丽的小楼鳞次栉比,从马车小窗往外看,最大的灯楼炫目非常。
但是这次来到莳州,许是太早,没什么店铺却多见了许多流民。“聂阁老的变法,使得这些人无家可归,要么去做了草匪,要么就被抓去做徭役。实在没气力的老弱,就在此做流民。”
向执安不解,身为伴读,知晓些朝事。
“我在宫里也看了此项变法,以雇役代替原先的强征,你若不想服徭役,便可以租子代替,人人都需出钱,出了钱便可回家务农,国库也有了收支,本是利国利民的好策,怎会将莳州致如此境地?”
“小主子有所不知。聂阁老的雇役法听来两头都能甜,但是下到了各州郡,到里长乡长那,就是成了他们敛财的好计。本只需几十文银的雇役钱,层层递增。真需要回家做农做事的人早没钱替自己赎了。
“再说那些商绅,本就鱼肉百姓,自家不出人去服徭役,却买人去服,你以为给了高价?扭头就把人家良田占了。”
向执安听的发愣。
杨叔说的松快。
怀里还抱着司崽,向执安也无心这些,赶紧先去找大夫。街上门户紧锁,敲了好几家门都不开。
“怕我们这些流民给不起钱罢了,这里的大夫也没法子。”杨叔虽这么说着,但还是往前一直敲门。
震天的马踏声传来,官府的人骑着马在窄路上狂奔。
领头的在大喊“今日上梁郡夫人路经莳州,今日将流民都妥善安置,若出意外,提头来见!”
惊马冲撞了向执安,向执安紧紧抱着司崽。杨叔往前一挡,惊马被死死拽住。
“找死啊!想活命赶紧滚!”骑着高马的领头小啰啰趾高气昂,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仨人。
“我想…”向执安话还未说完,官府的人便出去驱赶。司崽被吵醒,刚刚还怯着不敢哭,这会儿眼泪就连成线的从眼里掉出。向执安又抱紧了司崽。
“不怕,舅舅在这里。”
“杨叔,刚刚他们说的上梁郡夫人是要去郃都吗?上梁郡夫人本是皇上的胞妹,上次回都,还是上梁嫡子周岁之时,这个时候来郃都,是否跟……”
向执安想说的是父亲母亲与姐姐。
“大致是有关的,这次下奚战败,本该上梁速速出兵的,但是朝廷不知为何多日都不发予兵书,生生耽搁了。上梁的赵思济本该自己亲来,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是公主刘怀瑜。不管怎么说,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说话间,终于有医馆轻轻开了一条门缝,杨叔抓着老头儿的手往自己胸口贴,老头儿摸到了硬块儿,眼神示意着仨人赶紧进屋。
但是看了看司崽又哭又闹又喊疼,老头儿一看,小娃娃腿上灼伤了一块,这会儿已经发烂了,摇摇头说“这不是寻常的发烧,腿伤未及时处理落下的,可是老夫这边没有地榆大黄这些药了啊!”
向执安也不知道司崽的大腿怎会烫伤成这样,但是现下最着急的是赶紧找药。
杨叔先出去找了一番,现在时局乱,郃都为了什么狗屁的天家脸面,不让流民进,这些人就挤在了莳州,人实在太多,死的也多,实在没办法。
杨叔说“大不了我回郃都去。”
向执安想着这也不是多紧俏的药,这么大一个州,不信就找不出来。
刚听说上梁郡夫人刘怀瑜要过莳州,上梁与郃都千里之隔,路上定然是带了各种药物的,向执安打算晚上去偷。
万一被抓了估计脑袋就落地了,杨叔一个月就那么点俸禄,真没必要让人涉险,司崽是长姐的孩子,自当自己去。
向执安在城门处守了许久,终于等到了上梁郡夫人来了,就七八人,也没去莳州刺史府上住。他们就落脚了一个客栈,这让向执安更感顺利。明日还需赶路,必然不会将大木箱子全盘拆出,多是放在哪个房里。
向执安在客栈外等到三更。终于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起,向执安蹑手蹑脚的进屋,他早看好了放箱子的厢房。
向执安很是害怕箱子里有什么易响的东西。所幸,装药的箱子无需向执安多找,一股子檀香混着各类药品的箱子就撞在脸上。
向执安颤抖着手打开箱子,仔细分辨着药,太黑了,看不清。侧眼一刀冷光划过,是外头的月印在刀上反出的光。身后一柄长枪的刀尖抵着向执安的后脖颈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音色太哑,一时间辩不出年纪。
“偷…药。”向执安紧张不已。
“胆子挺大,转过身来。”向执安双手举起,慢慢转身,夜里对方背着月光,什么也看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