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定武(第2页)
如何敢说东海败则东国覆呢?好像东海若是不成,东国这么多人的奋斗,这么多年的努力,都将在姬凤洲的回身时土崩瓦解——诚然他左光殊是这么看待的,不意想齐人也敢有此言。
「奉灵人的孩子早慧,但毕竟只是孩子。」王夷吾脸上带著军人式的笑,眼中实无波澜:「左帅如何看待这戏言?」
这高傲严肃的东国上将,倒是很会带孩子。
【赤撄】和【食牛】若是就此联军,沿长河西去,于螭吻桥半击景军……的确是有灿烂的前景。
若是直接渡河北进,杀进中央腹地,战果更是可期。
只是……应江鸿何等人物,会完全地信任齐国,留下如此缺口吗?
左光殊不动声色:「我与他,当年也是戏言!」
王夷吾自顾道:「不久前,景国传书,与南夏总督议。要在贵邑城重启仪天观,投放一队当世真人所组成的锐旅,直扑理国首都。事后奉理于齐,景人不取分毫——他们说中央此战,只为正本清源,诛逆贼伯庸,无意南域之事。」
这场借道伐理,路引可谓昂贵。一旦景国如期灭理,齐国立旗义宁城,楚齐之间就将迎来最直接的碰撞!
「你们倒是有个好身位。」左光殊悠悠道:「左右逢源,都是鱼得水。」
「这不幸的身位,自今以后,就不会有了。」王夷吾说。
自齐武帝起,齐国就不曾被小觑过。
今时能够「左右逢源」,说明齐国在更大的威胁之前,被置后考量了……于景于楚都是如此。
在现世乱战的当下,这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。对眼高于顶的王夷吾来说,却不那么容易忍受。
立于战车的左光殊英姿飒飒,这张蔚然神秀的脸,似也是大楚华章的一部分。
他的凤眸是水蓝色,许多的讯息在其间荡漾著。
王夷吾的性格、想法、选择,对于灵咨、对于这支灵族军队的整体认知……他不断更新著战场情报,也终于感受到了爷爷所说的「重量」——无影无形,而切实在肩。
此刻将在外,齐国在等他做选择。楚国接下来的外战态势,或许就在他一念之间。
个人的生死或许可以搁置,国家的兴衰却不能不掂量!还有这么多……跟著他同赴生死的兄弟叔伯。
而这样的选择……他的爷爷,他的父亲,他的兄长,都面对过。
想到这里,左光殊的眼神渐渐明确。他伸手握住旁边赤如血染的战旗,正要说话,忽然心神俱震!
须弥山上的不朽战争……已经有了结果!
他还在这里领军对峙于齐,须弥山外的楚之【恶面】,已经回撤,恶虎爬山的无径之书山……也静了。
左光殊定在那里,莫名想到了凤阳山。
他曾无数次复盘那场战争,也无数次地想像——当兄长浴血奇袭凤阳山,完美达成战略目标,回首却发现楚军主力已经溃败……那时候的兄长,是怎样的心情呢?
他就这么沉默著,掌中赤旗上的血色……仿佛洇进了眼睛里。
死去的是南域很多人痛恨的「暴君」,几乎将南境所有势力都敲打过一遍甚至好几遍的「戾天子」。
也是深刻改变了大楚帝国、「革百代之弊」的「烈宗」……是他的亲舅舅。
而东海的祥光是如此刺眼,那位路断过去的于陵殊怜,以齐武帝时期的「自我天人」之姿,登顶今日永恒。
齐军将台上的王夷吾,身如长枪见其锋。灵咨所牵的纸鸢,都飘飘乘风仿佛活过来。
「大丈夫生于乱世,岂不放胆!吾愿胜吾祖,钧义伯亦当胜其友——便如所约!」左光殊拄旗而放声:「你我就此分别,此后千帆北渡。先至天京者,当以功酬王!」
王夷吾深深地看著他,只道了声:「自当勉胜!」
令旗迅速变幻,楚军缓缓后撤。
左光殊当然不会渡河伐景。
不是能不能杀到天京城的问题,而是局势已经变了——
永恒禅师登证失败,楚国短时间内也养不出第二个冲击不朽的人。
所以元央理国必须失败,这样山海道主才会站在楚国身后!还如之前一般,是楚地的永恒。
凰唯真这样的不朽者,不会有一时的爱恨。祂的理想,祂的道途,才是亘古不变的根本。